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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March 11, 2011

「如何思想一種去掉思想的思想?」

詩人說:

「事物的唯一隱藏意義,
就是它們沒有隱藏意義。
事物就是它們看來的樣子,
沒有什麼好明白的。
我的感官學懂了這回事:
萬物沒有意義;它們存在。
萬物的存在是萬物唯一的隱藏意義。」

所以,「蝴蝶只是蝴蝶 花只是花」,任何形而上的意義都是我們自己幻想出來的。甚至連「蝴蝶」、「花」、「樹」,也只是詞語,是觀念,而不是事物本身。破除觀念的障礙,拒絕把自我投影到外物之上,達至一種無思想的觀看,不就是禪嗎?萬物既無意義,自我也就不具有真實的存在。因此 Ricardo Reis 說:

「無數生命居於我們內。
我不知道,當我思想或感受,
是誰在思想或感受。
我只是那個
事物被思想或感受的地方。
我擁有多於一個靈魂。
比我自己存在更多個我。」

一切即一,一即一切的無我觀也呼之欲出。


讀董啟章的書,已漸漸習慣那多聲道、出入於不同角度和層面的眾聲喧嘩。作者透過不同人物之口表達了相異之想法,不再能分出主次高下,卻每一種都有理,更是有血有肉。讀著《學習年代》,好像被帶領去回顧了自己之成長,各種曾被思索過的想法逐一閃現、重新經歷,不同類別差異極端之個性更被我一一代入。當然,我不能同時是此也是彼。再想一想,這不正正就是關乎人心的分裂或整全?有趣的,這是書本內曾討論的一個主題。書本外,則是讀者被文字帶到去親身體驗了,變成了真實的人生一部份。

上面引的一段,是叫我回憶起大學時期讀到關於康德、「物自身」、唯心論等種種。

書只讀到中段,較能代入的是阿角。可是,我不是他。我不悲觀,也不困惑。或者我只是自我無意識的保護自己,叫自己無感。

Thursday, March 10, 2011

文章節錄:《清明上河圖》的反諷

《清明上河圖》的反諷——民間社會如何被偷龍轉鳯

……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以至於動畫版的製作者所努力秉持的精神是甚麼?是民間社會的生命力。《清明上河圖》的價值除了是精湛的畫技,也同時是一種藝術精神的顯現。這樣的藝術精神並不歌頌帝王將相、豐功偉業,而是以所有民眾為主角,繪畫出一個生機勃勃的共同生活世界。開封府(汴涼)雖屬帝都,但其繁盛的繪畫並沒有帶給我們宋朝國力強大的聯想,相反焦點卻完全集中於民間。都城並非皇權的宣示,而是民間生活的場所。如果這種對民間社會的珍愛和歌頌,是中華文化的優良傳統,我想說,今天無論是中國大陸還是香港政府,也沒有資格展示《清明上河圖》。政治權力傾於一時,藝術精神光輝永照。權力無法改造藝術的本質。真正的藝術不是予取予求的。強行挪用,只會自曝其短。

在香港我們早就論及街道生活的消失,代之以完全掩蔽於戶內的商場和通道。《清明上河圖》的美好街道生活圖景對我們來說是個「時宜相合」的諷刺。這不但是硬件上的城市景觀的問題,而是民間生活的本質的問題。地產霸權和官方政策合力,在市區重建和郊區發展方面也逐步把原有的民間生活空間剷除。現在反過來由建築師嚴迅奇提出,在西九文化區引入《清明上河圖》的概念,把正在消失中的香港街道生活文化於西九重造,這是何等悲哀的事情。曾幾何時,香港街道本身就是一幅活脫脫的《清明上河圖》。現在要重建自身的《清明上河圖》,卻不是因為外族入侵,而是因為自己的作孽。一方面消滅民間社會的生存空間,另一方面卻又展示以民間生活為藝術精神的作品,我不會說特區政府虛偽,因為主事者壓根兒沒有這樣的意識,也因此完全沒有察覺到當中的自相矛盾。對政府官員來說,動畫版《清明上河圖》嘛,代表的就是抽象的「中華文化」和跟上海世博相連的、政治化的「中國國力」展示吧。

至於大陸,《清明上河圖》的反諷就更深刻和悲涼了。在內地城市舊區的清拆重建問題,也即是狹義的民間社會的剷除,固然比香港更為慘烈,屢次出現保衛家園者以死相抗的事件,但更為深層而廣泛的,是廣義的民間社會的被壓制。所謂民間維權運動,並不是個別事件,而是涉及整個民間社會的存活空間的事情,以及以民間為基準(也即是平等的基準而非強權的基準)去判斷公義的問題。這又牽涉到民間為甚麼要維權,如何維權,以及為何維權成為不可能或不被允許的多層問題。與《清明上河圖》熱潮同時期的毒奶粉案審理,受害者家長趙連海因維權而被入罪並判監兩年半,在香港社會上引起了頗大反響,連一些政協也出來表示不滿。趙連海的冤獄令我想通了,《清明上河圖》熱潮為甚麼令我感到不安。今天的中國,不但不容許一個民間自為自足的空間,金權糾合的勢力更不容許這個被侵害和壓制的空間有半點反抗的聲音。它比古代的皇權帝制更懼怕也因此更不能容忍民間社會的存在。反過來說,如果有一個免於金權壓制的健康的民間社會,所有諸如毒奶粉或豆腐渣工程這類問題根本就不會出現。我不是說宋朝沒有欺詐和壓迫,但那絕對不會成為今天這種全面性和制度性的欺詐和壓迫。一個健全的民間社會自會有能力糾正自身的失衡。

從《清明上河圖》我們看到一個怎樣的民間社會?那並不單純從畫的內容看,而是從畫的藝術形式上看。就內容而言,市民生活的悠閒、風俗的多樣、行業的興盛等等,在在表現出一種對日常生活的自信和自得,也顯現出一種自發性的(並非由上而下的)和諧。然而,更重要的是在藝術形式上,張擇端的畫法展現出一個由眾數的人所組成的共同世界。那不是屬於任何一個人、任何一種勢力的世界,而是所有人共同參與和分享的世界。每個個別的人物也有其自身正在進行的活動,而各自的活動卻又顯現出個人對於整體城市生活的參與性,而不是旁觀或單純被展示。每一個人物也是自身的主角,也展現出自身的生命,但又不排除別人的存在,彼此處於對等共處的關係。以畫本身來說,沒有主次,沒有高下,也沒有內外之分,每一點也是價值之所在,不存在任何被壓抑或排擠的事物。一切也是那麼的公開、明朗,但同時又維持自身的獨立性,堪稱古典公共生活的呈現。這無疑是一種富有民間精神的藝術觀。這才是《清明上河圖》至為動人和珍貴的地方。而這樣的精神,今天無論在大陸還是香港,也以各種形式被壓抑和清除。而我們得到的替代品,是動畫版《清明上河圖》。

如果我們相信藝術能讓人跨代互通,隔世相感,我們可以假設,張擇端看到今天的中華大國裡的民間殘像,會是如何震驚和痛心。就算北宋已亡,文人墨客還能從南宋回望,通過藝術重構昔日的美好民間生活圖景,作為永遠的精神珍寶流傳下去。相反我們今天「國力正盛」,民間社會卻被有系統地消滅,連懷緬也來不及,大部分人還懵然不知、毫無所覺,只有少數人憤怒無言、欲哭無淚。而這時候,我們的政權竟然大剌剌地來個偷龍轉鳯,祭出國寶級藝術品《清明上河圖》,來宣揚中華文化的優秀傳統,並且以嶄新的科技把我們引入如夢似幻的、栩栩如生的民間生活世界。諸位看官,當大家從如此這般的一個時光隧道裡走出來,重回現實,看到趙連海、看到劉曉波、看到高智晟、看到譚作人、看到無數上訪者有冤無路訴、看到肆意的清拆迫遷重建、看到喜帖街、看到天星和皇后碼頭、看到菜園村,又或者別過臉去,看到幾乎沒有人影的金碧輝煌、高聳入雲、價值連城的大都會新房產物業,我們有沒有反思一下,《清明上河圖》帶給我們的是怎樣的一個大反諷?最偉大的藝術,是不會容許你把它偷換成別的東西的。它會毫無保留地把真相揭示出來。事情最後還是取決於,我們是否有勇氣面對真相。這跟掙不掙到門票,幾多米是最佳距離,或動畫設計有沒有穿崩,是完全沒有關係的。

Tuesday, February 22, 2011

銀杏

《銀杏》 曲/詞:中
二億年的秘密
以扇形的葉脈展開
左右兩半中間相連
是自我一分為二的鬥爭
還是二合為一的共生?
是撕裂的痛苦
還是綑綁的無奈?

我怎知道你愛的是哪一個我?
當你說喜歡我溫柔的眼神
我應該快樂還是悲傷?
我怎知道愛你的是哪一個我?
當我說喜歡你堅實的胸膛
你應該感動還是驚慌?

一個我拉著你的手 另一個我放開
一個我擁抱你 另一個我逃避
一個心不在焉 一個身不由己
一個愛 一個傷害

我怎知道你愛的是哪一個我?
當你說喜歡我熱情的嘴唇
我應該驕傲還是慚愧?
我怎知道愛你的是哪一個我?
當我說喜歡你寬闊的肩膀
你應該自滿還是徬徨?

一個我拉著你的手 另一個我放開
一個我擁抱你 另一個我逃避
一個心不在焉 一個身不由己
一個被愛 一個被傷害

我是單 我是雙
詩人的豪言 戀人的迷障


《物種源始˙貝貝重生之學習年代》裡讀到的詩歌。

不論是《體育時期》裡的貝貝和不是蘋果,或是這裡的中,都叫人無限憐惜。可是,其實用不著憐惜的。遍山遍地都是銀杏。分裂或共生都不是壞事。

小圓子,一個你在調情,一個你冷眼旁觀靜靜思索,有什麼不好?真的不能被接受麼?老公公看來,你是單,也是雙。你是圓滿。

Saturday, February 19, 2011

空隙

董啟章《哭泣的摺紙》:

「我也希望你原諒我,我沒法給你更多的了。」
……
「愛情是一種不正常狀態嗎?」
「對於我來說便是。這完全不是甚麼道德方面的考慮,而是,實際生活不會容許這樣的事情。」
我現在知道我的對手是誰了,我的對手是一個叫「生活」的傢伙。在它面前,我輸定了。
「試想想,如果我們的關係超出了這間小店,脫離了這種不正常的狀態,它還能夠維持嗎?……」



還記得數月前的那次。同一間小房子,時空中的罅隙,找到心靈的震動與共鳴。對上一次的相聚,是年多前的事了吧。機緣比牛郎織女的還不如。至少,他們是堂堂正正的渴慕,能實實在在的期盼那年度的約會。

離開那裡,一切重回正常。什麼是正常?就是規行矩步之餘心裡時刻懷想。連渴望與不足的感覺也沒有。繼續開心快活人。只知你永在我心。

Tuesday, January 18, 2011

我執迷。「青豆」叫我如此。

迷上的,是文字世界,是文字反過來影響和改變了的現實世界,也是(想像中)能以文字創作去改變現實世界那樣的一種世界。於是,讀《天工開物栩栩如真》時,為貝貝的事感動,更為作者以文字帶領貝貝從空無中創生之濃烈情感所動。迷戀著那(想像中)能透過文字創生另一種現實的境況,執迷而不悔地只願相信那不單是可能的而還是理所當然的。

於是,我若有充足勇氣,會想像你從我的語句中走出來,否則也會沉迷於自己之文字裡不能自拔。幻想裡你我心意互通,情意款款,把缺失的都填補上。2011 年,你我終不能相戀,可是在 2Q11 年你我可是情投意合。「你」其實可能不是你,只是你的幻影,或連幻影也不是,只是我創作出來的一個完美角式。

執迷,不容置疑。於是,對一些描述文字創作之故事感興趣。不,不只是感興趣,而是不能自己地把它看待得無比認真,每本此類的書都是我心中的聖經。心深處對此極敏感。讀《1Q84》時,先是讀出了有別於一般愛情故事之味道,卻轉過頭即把它當作純愛小說來讀。一切魔幻的、不合現實的情節都被當作自然、輕輕易易地被接受。董啟章在《末日教主村上春樹——作為空氣蛹的《1Q84》 1/2 》一文分析了青豆是天吾創作的人物,可是那有何相干?在我,創作的即是真實的,在創作的境況裡與創作的人相戀是比所謂現實裡的生活來得只會更重要。

青豆讓我迷戀,那麼,青豆是真是幻算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