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February 08, 2012

蝗蟲論之禍害

讀上文可知我反對那些反蝗蟲論之鄉愿歪理,那麼,我本身是否支持蝗蟲論呢(所謂「負負得正、反反則變成支持」從來都只在某些範疇內成立的,並非定律)?

這裡,先要指出蝗蟲論之最大禍害乃是源於其含意日漸演化和被曲解,現時社會大眾理解的一套已非原初提出者之本意!

當初蝗蟲一詞被使用,只是用作一種道德譴責(甚至稱不上是論),可是民怨太強,不少人「一竹竿打一船人」,「蝗蟲論」涵意漸被歪曲,變成強指所有來港之內地人士(不管其背景、人品、來港之原因……)皆屬同樣的劣種,因而點燃起那種簡化粗疏地以族群劃分之仇視心理,反過來這種普遍出現之仇恨心更強化及鞏固了那被歪曲了的蝗蟲指控,使之定型。現時,於不求甚解之大眾心中,支持蝗蟲論即等同排斥敵視所有內地來港之人。此禍,甚大!

歷史嘗教訓我們,族群之仇恨往往會變成雙向,更會不斷累積繁衍,發展至極,則水火不容,族群間之仇殺無日無之,而殺人與被殺者皆說不清仇恨之由來!當初之不和起因已不復查考,再要扭轉挽回卻似回天乏力!

正因現時社會上之怨氣已大,對蝗蟲論觀念上之解釋和堅持已不由原倡者掌控,所以我只能說我仍一貫支持譴責不文明及妄顧公害之行徑,卻不免要步步為營,小心別讓部份蝗蟲論者視我為同路人!

可是氣難平,也不能因此而接受那些「和諧論」、「文化差異包容論」啊!

Tuesday, February 07, 2012

反鄉愿——反「反『蝗蟲論』」

常記著論語中一句:「鄉愿,德之賊也。」

日常卻不易舉例對人說明。嘗被問及對身邊同事之評價,我指出了一人,是我不能認許和不願合作的,我的答覆叫問我者驚訝,因那被指的人並不怠懶失責、講授科目內容亦不差劣。我不喜之,只因此人正如鄉愿竊德。歪理可厭,歪理卻似是而非更可厭。

這數天,找到熱門話題中的例子。

「蝗蟲論」出現,惹來族群不和之恐慌,繼而有人呼籲克制,更有大學生舉行「反蝗蟲論」集會。這些皆是鄉愿。

基於對蝗蟲之認識了解、利用此蟲於一般人心中之印象,以「蝗蟲」一詞形容某些自私自利不顧公德只求利益不用負責之人有何不可?這種用語就只如「鼠輩」、「鷹犬」等。

某人是否自私自利如蝗蟲,可議。以此語指斥真有此等劣質性之人則絕不是錯。

全中國大陸皆蝗蟲?當然不是。此理簡單明確,無人不知。提出「蝗蟲論」之人又豈有如此想?

香港也真多愚眛之人,以為凡事必需平和、萬惡都要包容。唯有將各方文章一抄再抄,盡棉力正視聽。

陳雲剖析平機會之對外聲明:
平機會主席林煥光只是敦促政府保護本地人使用公共資源及呼籲社會冷靜及寬容,他並無說蝗蟲是種族歧視用語。陳雲在此以中國民俗學家的學術身份說明,中國大陸人和香港人是屬於同一種族,中港之間只是族群衝突,不是種族衝突,而香港人稱該等來香港產子取得居留權及霸佔福利資源的人是蝗蟲,只是道德譴責,頂多是咒罵、辱罵,不是種族歧視,也不是歧視,因為該等來香港佔據資源的人的惡劣行為,是查有實據的,醫院急症室衝關、拖欠賬單及打罵醫生的行為,也有廣泛報道,稱這些行為惡劣的人為蝗蟲,屬於社會學上的典型(ideal types),是基於廣泛觀察及特殊案例(打醫生、在高級商場及餐廳大小便等)而作的判斷。在社會科學上,這種判斷是站得住腳的(well grounded)。閣下喜歡與否,反感與否,悉隨尊便,但請勿將這種有理有據的道德譴責,稱之為歧視。


陶傑譏諷一些香港「學者」所謂「尊重文化差異」:
大陸人的吐痰、打尖、隨街蹲踎,只是不同的「文化」?既然「文化多元」,香港人不該「歧視」,反而要「包容」?……所以,新畿內亞的食人族,是不同的「文化」,你不要歧視呀。非洲小女孩四五歲就要行割禮,勿可視之為野蠻呀。不要假設「我們」白人文明優越,「他們」非洲第三世界,殺人放火,種族清洗,有他們的歷史傳統呀。


陳雲反駁一些文化人批評「蝗蟲論」:
我罵陳冠中是賣港賊,有我的道理。為大陸人的『蝗蟲』行為辯護呼籲香港人要包容惡劣行為的香港文化界,請記住我們上一代香港人的品德。有些大陸人和攻擊蝗蟲論的香港文人、社運人、左翼人,經常反駁我們,說上世紀八十、九十年代,香港人移民加拿大,產子博取居留,不也是侵佔人家福利資源吧?香港人在加拿大興建的「怪獸屋」,作風浮誇,與鄰居房舍格格不入,用盡建築地積,遍地填滿水泥,不留庭院花草,不也是被當地人厭惡嗎?
告訴大家,我當年正在香港報紙寫政論,當時香港的文化界是怎麼看待香港同胞到加拿大取福利、建怪獸屋和不睦鄰的壞行為的呢?當年香港的評論人幾乎一致抨擊香港人在加拿大的惡劣行為,呼籲香港人尊重當地民風!我們知道羞恥,幾乎沒有人袒護那些破壞加拿大風俗的香港人。有嗎?
況且,到加拿大博取居留,是要承擔公民責任的,即使回流香港,也要納加拿大的稅金,不像那些蝗蟲,取了香港福利,回大陸去了,不負香港的公民義務。這是後話。


一直以來,我怪港府施政缺失乃罪魁禍首。想法現今沒變。可是,港人奮力維護自身權益、力斥並排拒道德低劣、落後而不文明之人和事也屬正當之舉。於此,高舉空泛「包容」口號並抹黑反蝗蟲者之人,皆屬鄉愿——德之賊也。


另,
香港人網訪問陳雲之錄音值得一聽。

Thursday, February 02, 2012

國民之自由涵意

傳聞政府將重提中學德育及國民教育,只是將推行日期延至二0一五年。

想起陳景輝去年的文章,值得重讀,張貼予下,可作日後參考。

《尋回消失的共和國民》
「國民教育」諮詢引爆爭論。

支持者甚為不忿,何以香港回歸了14 年,但在談到「國民教育」的問題之際,依然遭遇如此之多的質疑?他們反問:「鼓勵年輕人了解祖國是錯的嗎?使下一代熱愛中國又有什麼不對?」然後,得到的回覆通常是:「身為中國人,熱愛中國固然是對的,支持國民教育也是本份,但是……」,接下去的反對理由很多,包括拒絕洗腦灌輸或隱瞞真相(像艾未未、劉曉波和六四慘案等真相),等等。

表面上,支持和反對的兩陣針鋒相對,但實際上他們分享着一個相同的前提:以中國文化及血緣基因——語言風俗、傳統文化、山河大地、民胞物與——作為國民認同和教育的基本出發點。這是種文化民族主義。然而,國民認同不僅是文化的,更是政治的。

國民即自由

進一步,對於那些反對者來說,彷彿,只要那些被壓抑的真相能在課堂曝光和被談論,只要存在一套容許多元及批判思考的教學環境,和自由選擇的教材,爭論就可冰釋融化。這裏產生另一問題:「自由抑或灌輸」教學法式的爭論,卻迴避了此一問題的政治維度:成為國民意味着什麼?什麼才是我們香港人認同、可供傳承後代的政治共同體視野?

若想回答以上問題,我們便得從文化民族主義走向「共和愛國主義」。接着,讀者將會發現,整份「國民教育」諮詢文件之荒謬不僅在於其教學方式,而是其字裏行間,根本不存在真正「國民」,即沐浴於共和國的政治自由空氣中的快樂國民,剩下的都是臣服的順民身影。筆者將以近數十年於歐美政治思想圈復興的古典共和主義切入,揭示國民教育科(針對香港和國家部分)的討論中受到忽視的面向。

今天不分正反派,其使用的「國民」一詞莫不着眼於文化認同,但在古典共和主義看來,國民身分承諾的首先是政治自由,即國民有權參與到主權(國家的最高權力)中去,並決定各項公共事務。跟流行的文化民族主義有別,身為國民,意味着身分的平等,也意味着一份共同的政治自由,這完全不同於從古至今各式主奴、君臣或父子的從屬關係;如同那句共和主義名言以否定的方式所表達: 「專制無祖國」。這在狄德羅編纂的《百科全書》的「祖國」詞條中得到說明: 「那些生活在東方專制主義之下的人民,除了君主的號令之外,不知道其他法律的存在;除了君主的喜怒無常之外,不知道其他公理的存在;除了恐怖之外,不知道其他政府原則的存在。那裏,人民沒有幸運和安全可言,他們沒有祖國,甚至聽都沒有聽說過這用以表達其真實幸福的概念」。

為了國民自由的教育

在此,愛國觀念被區分成兩個切面:祖國(Patrie)和民族(Nation)。前者是指共和國的政治制度,即崇尚自由和法治(公民只服從自身制定的法律)的公共生活方式,後者則是指一個人的出生地,及這個地方相關的種種,像是語言和種族身分。但關鍵在於,共和國內,前者高於後者,且別忘記「共和」(Republic)一詞的原義:政治乃眾人的事業。但在「國民教育」諮詢文件中,自由的原則不見了,反倒充斥出生地相關物的崇拜,如認同科技及經濟成就、中國傳統文化和象徵現政權的國旗國徽(不過是近60 年的歷史產物)等。一個迫切的危機隨即出現:愛國教育不再是政治共同體實現自由所必須的培育和投注,而淪為馴化國民的文化工具。

按以上所論,「國民教育」諮詢文件的內容將要改寫,至少,國民教育的重點當以推進和實現國民自由為主,像是增強國民參與公共生活的意願和能力,或教育他們重認自身的公民傳統等。前者在古希臘的修辭學訓練找到迴響,人們視公共演說是政治生活的主要技藝。城邦年輕公民需要學習,如何在公眾面前拿揑聲音的起伏、適切的姿勢和眼神,勇敢說出觀點,而他們相信,此舉將使公民彼此的結拉得更緊,叫重要的政治主張能有效地在眾人中間傳遞,為政治自由創造出條件。有趣的是,這方面的教育尤其適合我們囗齒不濟的特首和政務司長。

又或是,為了使國人認識自身的公民傳統,我們便需要教授艾未未、劉曉波和六四慘案等公民事迹。這些事件和行動不只是「被壓抑的真相」,而且是「理想國民的教材」:莘莘學子從中沾染公共精神和公民美德(如勇氣、團結互愛、說真話和美感等),並學會如何在法西斯的國度,以不同風格行事(如公民調查、互聯網、憲章聯署和藝術作品等),捍衛共同自由。

捍衛自由需要愛國激情

相對於「出身地民族文化」,共和主義者代之以各地城邦的公民傳統作為認同的對象。畢竟, 共和國之危急存亡,有賴公民思想和自由意願的養成,而非建築在僅僅居住在同一地方、流着同一血液和分享同一風俗的共同「命運」之上。

至此,便得重思愛國的意義。我明白,「愛國」一詞常為專政者利用,人人聞之色變。大家都曉說「無人反對愛國,但是……」之類的句式,但骨子裏是疏離的。然而,如果我們不想愛國情感,淪為「權謀野心家」白天打着的保護傘,那末,對策除了是徹底拒絕或保持距離之外,或許更應將它搶奪回來。

按前文段落的共和主義思考,所謂愛國,其實就是熱愛共和國所承諾的自由生活方式。可是,城邦自由十分脆弱,它易於受到內部和外部的勢力侵蝕和扼殺,因而它時刻需要公民起來捍衛,也需要他們具有意願,將公共事務放置在生活議程中的顯眼位置(而非營役或享樂於私人的經濟和消費生活)。凡此種種行動和決定的原動力,便由愛國激情滋養。因此,對容易受傷的共和事業來說,愛國就如一根活命稻草,而對專政者而言,更是股望而生畏的力量。

補充一點,贊同愛國教育,不等於同意「國民教育」諮詢文件那荒唐的評估方法,如要求「學生唱國歌要有自豪感」。正如,贊成設立倫理、美學或宗教科,不等於接受對「學生的道德靈魂、生活品味或信仰情操」進行個人品格審查。

下一站, 「公民化愛國主義」

以上述完全適用於討論「國民教育」諮詢文件中的「社群」範疇(意指香港),只是我們香港人雖設定不同的「公民傳統」,包括六六騷動、七十年代的火紅社運、八十年代的議會民主運動、八九百萬港人、零三七一大遊行、喜帖街社區運動和天星皇后反高鐵保衛戰,等等。這就說明了,「公民傳統」乃因地而異,因其涉及政治共同體的不同經歷、不同難題和內外敵人;其次,各國公民主要都是從自己城市的地方沙龍、社會運動、政黨社團、市民組織和各式協會等,學習如何成為一個自由國民的,且活學活用於眼前的政治生活。不消說,在共同的共和理想之下,各地的傳統可以互相借鏡或批評。

也許,「國民教育」諮詢文件的出台正是一次契機,讓我們尋回共和國消失的自由國民,和重構我們的公民傳統,這就是筆者所說的「共和愛國主義」。

明報 2011-05-24

Tuesday, January 31, 2012

是日讀舊報,又有一得

魯迅和余光中的話都有學問。何倩彤的文也算得我心。

《當笑變得荒謬》——何倩彤

很多熱愛電影的文藝青年都會看不起荷里活電影,尤其是喜劇。對此我一直持不置可否的態度,因為認識許多朝九晚五而實質是朝七起床晚八收工的打工仔,放工那幾個鐘的閒暇真是連文藝的力氣都沒有,天天長鏡頭哪有福氣消受,但可能他們仍暗暗相信敍事帶來的寬慰,而選擇將就爛片。我是一直這麼相信着。

但自從看了《醉爆伴郎團2》和《蜜桃成熟時33D》之後,我就徹底崩潰了。我雖仍然偏袒那顆「需要爛片的心」,但卻變得難以忍受那顆「熱愛爛片的心」。當我在電影院裏反胃時,我發現旁人看得樂也融融,甚至之後在街上也聽見人大讚《醉爆》是令人笑足全場的神作。原來真愛滿場飛我都渾然不覺,還以為人家是無得揀之下的受害人。

當時看了《醉爆》滿肚子氣,但卻決定不說什麼,因為認真我就輸了;但看過《蜜桃》之後,就覺得悲哀。兩部片子中,拉大提琴、讀醫的男子失去手指,知道後只「哦」一聲,一笑置之;快要結婚的男子於迷醉間在臉上紋上不情願的圖案,再給變性人雞姦;充滿種族主義的稱謂不斷破口而出;女子被強暴然後失去生育能力並從此變成只懂做愛的性喪屍,甚至對她們曾經嗤之以鼻的男人也飛擒大咬……

魯迅說過,悲劇就是把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而喜劇就是把無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是魯迅下的定義過時了,還是大家擁有的價值不再普同了?以上種種我橫看豎看都更像是新聞裏的人倫慘劇標題,找不到笑位,而我自問是個笑點很低的人。難怪韋勒貝爾如此寫到笑匠——他在台上講笑話的時候,只見台下的觀眾個個張開血盆大口在笑,臉容扭曲一如牛鬼蛇神,自此他要吃很多的藥來麻醉自己。

余光中在一篇談及王爾德《不可兒戲》的散文裏引了魯迅的話,說到王的喜劇裏,無價值的東西就是人性的基本弱點,例如虛榮和偽善,而不是「特定的階級、政黨、行業,或者性別」。若要把後者打破,必只為諷刺社會時弊,愛之深、串之切的背後,是向原則和真理靠攏的隱隱作痛,而非向所有道德價值吐沫的口水盛宴。

結案陳詞可能只是,我太老土了。

Monday, January 30, 2012

讀書有感,或許我也是太書生氣了

讀練乙錚《浮桴記》,看到的雖是數年前舊事,卻原來,對九七回歸後各大小事仍歷歷在目。

練乙錚的分析,縱覽處明亮開闊,深入處條理清晰。讀來不單是回顧,更是據往視今,對當前時局倍添感慨。練先生指出港府施政之錯之害,竟是於今尤烈!

愛情金句

十月廿七日信報紀曉風專欄,有以下一段:

莫文蔚,本月初以 41 歲高齡和德國初戀男友結婚,在感情路上畫上完美句號。她接受 CnnGo 訪問時坦言,「黃金剩女」是一項讚譽,「不是誰都能做得到,因為它包含了你要有某個程度上的成就」,對於尚在追逐愛情的姊妹,她寄語毋須放棄自己,「年齡完全不是一個問題,主要還是看你的心態,你的態度。要相信自己能在每一個年齡裏都過得很開心,也可以保持很漂亮。不要去找愛情,讓愛情來找你」。
新一代年青人動輒說為情生為愛亡,忘其生命之所以,幸仍有上面清涼之語。

愛人是價值之體現。要得生命價值之成,才值得為情人所愛;要懂欣賞生命價值,才能真正愛人。

Saturday, January 07, 2012

健吾形容香港「當下理想主義」

假如不明白為何香港人越無知越幸福、為何《天與地》「金句」是糖衣毒藥、何解有心人要用力去擠出一字一句並萬分斟酌將論點一次又一次詳說、何以我有點不願再聽謝安琪的《我們的幸福》因會感到罪疚……你是幸福的。

幸好有心人仍未放棄、仍沒變成《阿特拉斯聳聳肩》裡的法蘭西斯可。

我在此板上寫得越少了。貼文則越貼越長。文字不能不精細,思索必要吃力,才不致變成鄉愿。當然,鄉愿是幸福的。

健吾最近再寫了一篇:

《天地不過一剎那》

舞台劇《賈寶玉》的其中一個橋段,是賈寶玉知道賈府所有人的下場後,他回到過去,嘗試改變各人悲慘的命運。在〈解花籤〉一場中,各人問寶玉她們將來會怎麼樣,寶玉知道實情,卻沒有說出真話,當晚眾女行酒令,非常盡興。

看著《天與地》所有金句被網上瘋傳,究竟劇作人會用什麼心態去看待這件事呢?是寶玉一樣,明知道香港人會有這種反應,也明知道下場怎麼樣,遺下的只有無與倫比的無奈?This city is dying?早就在《明報》這專欄談過了。連同原因都說過了:除了因為香港人的特質,是善忘,更加大的問題是,香港人「心理複雜、頭腦簡單」,窮得只有錢,美得只剩下人工建構的軀殼。傳媒都說觀眾聽眾讀者愛聽的說話,而不是教導觀眾聽眾讀者什麼叫品味,什麼是前進。

阿爺沒封殺師奶先封殺

和諧,當然不是100個人講同一說話;和諧,是100個人,有100句不同說話之餘,而又互相尊重。那麼多人認同,那麼多人在網上分享,那麼多人認為這句說話說得好,那麼,為什麼著名的專欄作家在電台做節目的時候,說一些比較偏激的論點,又引來網上有名的無名的群起攻之,不是十九,就是戇X。要不就像是韓寒寫了自由、民主、革命三篇後,網民說得最多的,不是韓寒讀書少的人身攻擊,就是他已被收編。我不想借用那個著名作家的名言,「中國人DNA就是那麼賤,沒救」之類的說話作結。只是看著《天與地》被討論,但收視比整晚「霞↓夏→下↗蝦~↑瑕↓」*的《我的如意狼君》還要低,阿爺沒有封殺,師奶就先封殺。大家聽了金句後,會在日常生活實踐,令我們身處的社會有任何改變嗎?

我不是賈寶玉,我不會對十二金釵說善意的謊言:及後我們會面對很多無奈、遺憾、可悲、或是「最黑暗的一天」。比方說,坊間盛傳,匯豐農曆年後或再炒千人,而且全是環球地區表現最好的員工。好無奈。大學時期,我搞宿生會,每一個會議都有白紙黑字的會議紀錄。原來香港的法定機構,受香港法例第1053章《香港大學條例》約束的香港大學,籌備大型活動這種「重要會議」原來沒有會議紀錄的。好遺憾。

香港沒有檔案法,政府就有權隨便銷毀檔案。公民黨議員吳靄儀曾經提出問題,問及為什麼2011年4月至9月間,搬遷政府總部至新大樓時,14個政府辦公室及政策局銷毀1181米長、高達3幢國金2期大樓高的檔案。當中,大至最核心的政策機關中央政策組、行政長官辦公室及政務司長辦公室,中至11個政策局的檔案,小至消防處、警務處、電訊管理局、社會福利署,都有檔案在沒有合理理由下被銷毀。以後行政長官的官商勾結更可明目張膽了,反正找個理由(如沒有空間存放)就可以銷毀罪證。好可悲。

獨立樂隊在銅鑼灣街頭賣唱《年少無知》,被執勤警察說:「街頭賣藝同行乞無分別。」好可悲。2011年七一遊行被捕的19名示威者被落案起訴非法集結等罪名。當日被警方「招呼」過的香港人權監察總幹事羅沃啟指出,警方對示威者的檢控愈來愈常見,已不再令人震驚,「社會o既悲哀可能o係呢度」。民主派議員又會說:「好無奈、好遺憾,今日係香港民主進程最黑暗的一天。」這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話,之後就好像他們已經「為香港服務」了。

不思考的人最快樂

在香港,不思考的人最快樂。他們很易滿足,有飯吃,有iPhone炒,3個月可以去一次星馬泰旅行,自由出入境,比很多中國人都幸福呀。「做人鮋№,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咪算囉。仲有13億中國人活得比你更冇自由,香港人仲嘈嘈嘈嘈乜o野?」

對對對,畢竟香港的天與地,就像中學文憑試的中文模擬試卷的作文題中,莊子說「蝸角之爭」,就像David Bowie一首老歌《剎那天地》所唱:「天地不過一剎那。」

最近CCTV的讀書節目,請來日本作家加藤嘉一談「佐賀阿嬤的生活態度」一系列的書,在電視上宣傳「很窮都可以活得很幸福」之類的「當下理想主義」,淡化仇富仇官的情緒。文憑試就向中學生考莊子這種看化看破的出世論說。目的何在?是想香港人早點放下我執,更快忘記,世道的不公義的源頭是什麼嗎?

祝大家龍年快樂,新年進步,天地不過一剎那。

*編按:劇集主題曲,當晚播了多次

明報 2012年1月7日

Friday, January 06, 2012

如迷幻毒藥般的句子

《天與地》有一句對白:和諧不是一百人說同一番話;和諧是一百個人,有一百句不同的話之餘,而又互相尊重。

這句話錯得不嚴重,卻正好化成毒藥。
*****

該劇開播時,既因它的無線品牌,更復見主角是佘思曼和陳豪,故此抗拒觀看之意甚強。後來社會上之反應日多,我也就姑且略看。網上傳頌「金句」 city is dying 時,只覺此劇寫出了一些常識,不過總算是主流傳媒中,壓抑與無聊之氣候下罕見的。不被感動,只因戲劇帶出的訊息不算過時卻已屬拾人牙慧,感覺創作者沒有深刻思想,卻總算把被主流摒棄了的各種話語勇敢說出來。結局一集,我心裡原始的、純真(或稱幼稚)的一面被牽扯了出來,眼見劇中大眾(不佔角式或只是小角式)自發去成就一場以理想為號召之行動,竟有一刻想哭。廉價的浪漫。是廉價,因為它只要求一份不經理性探索更毋庸奮力實踐和犧牲之嚮往;是浪漫,因情節遠遠偏離現實(建制——電台和警方——才不會如此單純和溫情。)

回頭想起劇中 Yan 的說話,更感到事情被徹底簡化了。幸好,陳雲把箇中關鍵用心的寫了出來:

一百個人說不同的話,而互相尊重,那只是相對主義,比起無政府主義略好一些。這是典型的左翼社運人的黐線理論!

和諧社會,是一百個人說不同的話,在互動和交流之後,形成主流意見,可以行動,但尊重其他不贊成主流意見的人。而不贊成主流意見的,願意耐心等候人家如何實踐主流意見。

和諧社會是這樣的!

這是政治學的ABC,要講得明白,已經這樣困難,故此,香港要搞政治,真的前路漫漫。

如果主流意見是由參與的人在交流之後形成的,不贊成的人,也要尊重主流意見,只能等待後果或監察進行。因為不能假定人家的主流是對,也不能堅持自己是對,要有準備錯誤或驚喜的心。故此,民主精神與科學精神(懷疑、好奇但先諒解目前的解決方法)是相輔相成的。

一個不理解科學的社會,也無法理解民主。香港目前就是這麼一個社會。當然,我們會改變它。

我之所以不厭其煩,補充TVB劇集《天與地》的虛假教誨,只是想指出:官商勾結的傳媒,除了灌輸財閥的意識形態之外,永遠只會教給觀眾一些危險而無用的左翼黐線發神經思想。我們必須警惕,永遠警惕!傑佛遜總統:民主就是恆久的警惕。

貼文的一段《天與地》的教誨,用真正馬克思主義來評論,屬於romantic leftism。在政治上,是fatalism的同義詞。

我們毋須花太多精力去遊說那些不聽講話的人,只要凝聚自己陣營,將立場反覆講清楚,做好事情,原先反對的人,便會注意過來。

將立場表述清楚,用各種版本來陳述清楚,是最難的事情,需要智力和耐性。不必沮喪,這是學來的本領。我們本來是沒有這種本領的。是磨練出來的。失敗不是問題,但一直失敗卻總是冷嘲熱諷而不去學習,才是問題。


當權者正正希望大家沉醉於各自表述,因不同說法均能表達出來而感覺良好,於是志氣不強反薄,沒繼而致力把現狀改變!

當大家網上熱捧此劇,談論和引述得興高采烈,過後,且看社會現狀可會有絲毫扭轉?

套你的一句話:「我身上找到的缺點何其多。」

昨日課後,往銅鑼灣參與講座,之後匆匆趕回家。下車,途經商場,我步伐極快,遇兩婦女,前者剛以手推開玻璃門並穿過,後者則正往前踏,我霎時於後者及門間縫隙穿過,惹來該婦女之指責:「喂,你咁樣好無禮貌唧!」我賠過不是。

記此瑣事。

不是常言道人越大純良越減嗎?一般解釋是被生活擔子所壓,功利意識日增。不少戲劇則著力刻劃角式如何於名利追逐中心思不再清澈動機無復光明正大。所謂利慾薰心。不過,不必總是戲劇性的。昨日一事,我就只是太急於回家,是為私心,意識一旦不清明,便忘公義。